25/07/2025
_去咖啡廳本身就是一件快樂的事
圖：
文： .wen.fei
今天第一位客人，坐窗邊。禮貌地詢問能否換位子到沙發，到沙發再換個方向，打起毛線。
今天第二位客人，坐窗邊。不久後也打起了毛線。
這陣子挺流行打毛線，小幫手弟弟說小龍女打毛線，虹伊上次來也打毛線。我知道兩年前流行起刺繡，李優每次發刺繡我都有讚。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打毛線的人也多了。但現在夏天，我起初想不通，後來問虹伊是不是有哪個藝人或明星帶起的流行，好比先前跳水王子在池邊打毛線。印象中她應該是回答我很放鬆。這樣好像可以懂一點，跟來看書或是發呆一樣。
第三位客人進來，沒有打毛線，但看向座位區的兩人不同桌都在打毛線，大概很訝異吧？我覺得很有趣。
偶爾也會看到有客人連手機都不滑，邊喝邊發呆，坐窗邊的話就會看看窗外。
現在是皁咖啡營業的第八個月，他們問我累不累，倦怠了嗎？
「廢話，我一天站超過12小時，當然累，我有年紀了欸！」
「倦怠倒不會啦，沒有上班的感覺。」
其實心裡有個底，一旦當成上班去想，不可能不倦怠。
畢竟這七個月少不了讓人心中反感的人和事。
六月底，拎著一份完整早餐，有奶茶和勾芡玉米濃湯的客人，說她沒帶錢能不能賒帳，我有點納悶，不管是有錢買早餐這件事或者沒帶錢去咖啡廳是否必要這件事。反正我順口說好，於是點了一杯蜂蜜鮮奶和烤馬鈴薯泥，我沒寫在帳上。後來她要走了，就很自然地走了，有問我聯絡電話，但我沒有市話，於是不了了之，也沒約個日期。
上週她來還錢，我認得，而且很意外。聽說那是不付錢的慣犯，也在網路上查得到不少受害店家。我心想我開店以來沒中過發票，這是我的好運來了？結果她說要來付奶茶跟起司什麼的錢，我說妳的220，但我沒有賣奶茶跟起司的東西，奶茶開幕才有。
「你們一杯奶茶這麼貴喔？」全屋可聞的音量轟炸。
「妳覺得貴妳可以給我馬鈴薯的錢就好。」
我也覺得蜂蜜鮮奶160我不會點，畢竟我是賣咖啡的，有些品項為了特定需求的客人們，也很感謝他們能用這個價格買這個空間。我樓下也放一本菜單，就是怕有些比較內向或臉皮比較薄的人，上來才看到菜單覺得價格不能接受又不好意思，只好硬點，會有不好的體驗。
我心想，妳也沒看清楚妳點了什麼，或者價格多少，到底是不是本來想著反正沒要付錢沒關係。但我記得妳請郭用她自己的手機拍照被拒絕，後來找了隔壁桌的客人幫妳拍照，拍完蜂蜜鮮奶外帶，薯泥吃一半，玉米濃湯勾芡完整的丟在桌上，我是不太介意幫客人丟垃圾，即便沒講。但廚餘對我這個空間實在不太友善。
「謝謝大哥。」
付了百鈔，插隊叫小幫手弟弟找40元，她這麼對我說。我沒再抬頭看她一眼。
「欸，你說我等一下要不要去門口撒鹽？」
然後我想到就笑，那是個很快樂的一天。
就像當時過年從澳洲回來，說我菜單上美式是濃縮加水，寫錯了，一樣是全屋音量。後來我跟她說那沒有錯，我想著樓上有客人，不能讓其他客人也覺得我亂寫吧？結果她上廁所出來特意停下。
「我在澳洲有license的，你還跟我辯？我今天來就是要給你試！哪有什麼美式，我們都喝long black,short black。」
濃濃的台式美語讓我提早感受過年氣氛，雖然她說都喝long black,short black讓我相信她是從澳洲回來，但她的行為更讓我覺得：「奧呦，不錯喔。」
而且哪張license會不知道Americano ？還是某個什麼課的結業證書被她當成license。我退她錢，因為她一直嫌。她的朋友過來，問我幾歲？
「我跟你說⋯」
「年輕人做生意不可以這樣。」
她錯愕。我那時彷彿喬瑟夫喬斯達。
「你知道我的年紀都可以生一個你了嗎？」
「我知道。」但我一點都不想被妳們這樣的人生出來，我媽才不會這樣。這句話我憋著沒說。
「您有小孩嗎？如果您的孩子在這個年紀揹貸款努力開一間店，遇到這樣的事，不知道您怎麼想？先被莫名其妙說東西寫錯，再到吧台特地跟我說來給我試，有沒有想過是誰先刺激別人，等別人受不了再說年輕人不可以這樣。」
後來我就笑笑的過，有人穿鞋踩上樓，怪我們標示太小，上樓請拖鞋的標示從一張變利貼，變成A4紙，再加黑框。說實話，醜死了，但大家還是照踩，有時候客人會很不好意思，我都說：「不會啦，阿我本來就會清阿。」我其實對樓上的客人比較不好意思。有時候還對穿鞋踩上樓的客人道歉，因為我怕他們覺得尷尬或接下來內用的體驗有疙瘩。
不小心講多了，你幫我重點整理一下吧。
「你之後還是會做你自己齁？」
「對阿，扮演好大家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親切的老闆。」
「然後遇到找人不講，當自己家闖的？」
「我會用全屋音量喊住他，畢竟營業空間是一回事，但這本來就是我的空間。」
「⋯」
「互相嘛⋯我只要上來有告訴我幾位，就這樣餒？」
「還有嗎？」
「沒阿，規則寫一堆，還是通人情阿，寫那麼多只是有奧客的時候有個依據。你不覺得我這邊的客人其實都很好嗎？」
「這倒是真的。」
對我來講，去咖啡廳本身就是一件快樂的事，不管是從前顧客的身分，或今天經營者的身分。希望來皁咖啡的大家都快樂，如果真的心情不好，可以跟我們說一下，搞不好，我們可以聊一聊，ㄟ，可不可以買你的不快樂。
